按说我是有一个姘头的，就住在我家对面楼上。她老在我面前念叨的一句话：一个女人，选择男人是她一生最大的赌博。因为她不喜欢赌，所以男人总没定下来，换了一茬又一茬。比如我写小说叫她姘头，她要知道肯定不答应，因为这个词本身负面，带有侮辱性的意味，上次我听说，妇联曾建议人大，以后在修订新华字典的时候把这个词给拿掉。

她名叫六壬。我之所以在这里称人家是我的姘头，是因为六壬换男人不仅讲感情，有时候也收钱，虽然不一定多，比如她和我就是，有时候收有时候也不收。

说起六壬，当年是干过一件顶惊天动地的大事，因此在这个群体里名头叫的很响，出门都不用带名片。那时候她和我老在一起鬼混，因为家离得近，我又单身，时不时的还跑六壬家蹭饭。我因为刚被从学校里赶出来没多久，也就顺势成了愤怒青年，火气极大。有一次在六壬家喝酒下饭，那天也巧，那些男人都没找六壬，她的电话竟然一晚上都没响，这让我得意而六壬郁闷。因此酒就不知不觉喝多，我因为压抑，就开始说了一些混话和好话，没想到其中一个好像是圣经上的句子竟然被六壬偷学了去。

六壬因为生计，经常要在网上招嫖，虽然只是单独作案，也没有给别人传染疾病，但在一次严打中还是被警察设计诱敌抓了现行。因为抓的人多，卖淫嫖娼也日益成为这个城市的一大公害，所以公安机关准备予以一次曝光，六壬就不幸，因为单干。虽然和所里的一个民警小千也做过，但还是被提出来作为示众的标靶，成靶子也没什么，最让人难受的是小千押着六壬上台，还好像不认识的样子，其实六壬没想把小千供出来，也不敢，只是想借支烟抽。

示众大会开的相当成功，老百姓拍手称好大快人心，尤其是中年和老年妇女特别喜欢这个轰轰烈烈的会。有一个还做了即席发言，痛斥台上的女人破坏了无数像她这样和谐美满的家庭，语到动情处，就从旁边菜篮里拿出西红柿鸡蛋类抛上了台。

其实老妇女说的时候，六壬连头都没低下去，反而扬的很高，这也是六壬平生第一次上报纸的版面，她觉得应该倍加珍惜。扬起了头，以让别人看清她那张如花似玉的脸，这时候六壬就觉得自己跟革命烈士似的，壮怀激烈，虽然我六壬看着你年龄跟我妈一样大，没怎么计较，但是拿东西砸人就不对，还砸到我六壬的脸，以后没法做事情，就突然大喊起来：

“基督耶稣抱起了那个妓女，对着众人说，你们众人中没有罪的，请站出来，扔第一块石头”。

六壬说完，是抱着被小千抽嘴巴的想法去的，后来也就没人扔西红柿，但老妇女这时候不干了，给自己婴儿般的孙子手上塞了一块石头，帮着扔了上去，砸得六壬生疼。

发生这一幕，要怪只能怪我，那段时间我在六壬家里吃饭，就经常讲些妓女的烈事，六壬就当了真，觉得妓女也并非只会和肉在一起像和面一样搅来搅去，至少自己不是人肉包。比如杜十娘的百宝箱，又比如哪个国家的小说里，说一个妓女在大家一起逃难的时候救了大家的命，结果还是被大家抛弃的故事，再就是这个被六壬在示众场公开讲的圣经事情。

我对六壬毒害不浅，让六壬受了内伤，六壬根深蒂固的觉得，她们这群人既施过钱，还救过人命，被耶稣老爷子也抱过，身体奉献的次数就不用提了，你们根本不该这么对我们。不平则鸣，这也难免。

因为六壬在大会上鼓噪的事，她比别人多劳教了三个月，出来的时候不像个样，这事我知道，那天是我去劳教所接的六壬，所长知道我是小Q，特意叮嘱了几句：

“以后别再给六壬讲些乱七八糟的事，对你们都不好，你看六壬为一句话多在里面呆了三个月，值个屁。我知道都是你教唆的，下次要再这样，把你当教唆犯一起抓”。

我唯唯诺诺，也懒得理所长，只想把六壬赶紧接出去，这儿毕竟不是六壬这号人该呆的地方。是不是该把六壬洗净了再补上处女膜，然后让她升仙到观音姐姐座下做个什么圣女之类，我也没想好。

那天我特意准备了些钱，找了一哥们的美容院，很晚的时候把客人打发走以后，专门给六壬整了整脸，弄完后还好，基本像个人样。此后数月，经过我和六壬一系列的努力，六壬基本恢复。

因为这个交情，我和六壬的关系就不一般，所以六壬就让我亲她的小嘴。有时候六壬还搞的很忘情很热烈似火，这就让我觉得假。不过做完了两人倒是在一起说话，那时候其实我想睡觉，无奈在这一点上六壬和吴妈一样烦。有一次，六壬托着我的玩意，说你这就是一射精的小机器，跟其我男人没什么区别，你喝的是牛奶，射出来的是精子，在社会贡献方面，连他妈奶牛都不如，后来我们合伙给它起了一个学名叫“射精器”，据说这个名字此后数年因为六壬的影响力在该类人群中很流行，最后扩张到了饭桌和床帷。

六壬这人喜欢憧憬未来，经常对我说将来一定会赌到一个好男人去嫁，我笑她痴，但无法阻止六壬发魔障。

现在说起来，其实小千这人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坏，除了那次没给一枝烟给六壬，还有几次试图掏枪阻止我和六壬睡觉外，也没干过什么出格的事。我知道六壬后来还蛮感激小千，因为小千有新欢后也没忘记旧爱，帮六壬介绍了夫婿——芸，他们后来还真的过起了日子。

芸这个人物有点让我害怕，因为芸在公安局被解职后也进了公司（据六壬后来给我讲，芸是遭了小千的黑手才被解的职），后来还跟我一个部门，有一次吃饭我遇到她们夫妇俩就很不自在，觉得自己罪孽深重。虽然六壬还是豁达，但我后来还是依法换了手机号。